丝绸路上·之二

2022-05-21 11:39:00 杂志文摘 6次阅读 投稿:杨献平

杨献平

越过大片戈壁,迎面撞来一道峡谷。戈壁中所有的山,简单而光秃。峡谷中无论啥时都是穿胸的大风,冬季冻得人心疼,一秒就是一年。夏天只想在其中能够多站立一会儿,感受自然风的吹袭。峡谷向下还是一道峡谷,弱水河流经此地。无休止连续涌动的水,犹如柔软的刀刃,将干硬的戈壁开凿出一条蜿蜒的河道。河岸以杨树、沙枣树和红柳树居多,还有一些芨芨草、狗尾巴草等匍匐其中,芦苇独立成片,极少和其他植物混生。我在车上或者桥上看,只觉得亲切并感到一种来自上天的恩赐。这荒漠之地,最美的事物大抵就是水和水引发、滋润并贯穿的事物了,当然也包括每一个人、每一头牲畜,以及生生不息的草木。

从前的道路并不从这里经过,而是沿着东边的村庄,宛若断续的蟒蛇皮,一端伸向酒泉和祁连山,另一端则扎入巴丹吉林沙漠,直到额济纳、阿拉善右旗和阿拉善左旗,当然也可以抵达贺兰山,以及策克口岸之外的阿尔泰山等地。从表面看,戈壁整体上就是一条不分方向的宽阔之路,只是其中的低山和沙丘,还有流沙虚掩的陷阱,总是引得人以为坦途中充满生命危险。这世界总是奇诡,看起来明确无误,往往隐藏着吞噬和杀戮,那些貌似崎岖的地方,却总是给人带来惊喜。

再上一道山坡,一座县城赫然立在平坦之处。这就是酒泉市和巴丹吉林沙漠之间最大的也是最后的一座城市金塔。金塔县却不被我们以及当地人所青睐。原因是它的面积和规模太小了,繁华程度不高;其次,它距离酒泉市太近了,两者之间不过半个小时的车程;再者,金塔也只是酒泉市下辖区县之一。对于喜欢追逐物质繁华之地的当代人而言,金塔最大的问题是无法满足附近人们的消费需求,特别是对城市的某种心理和消费领域的期待。若是兰州距离酒泉只有两个小时车程,那么酒泉的命运也会像金塔这般被人冷落。

河西走廊之所以文化灿烂,是因为它自身所持有的长度和宽度处处蕴藏生机。金塔属于走廊北山领域。所谓北山,当然是与南山相对而产生的。只不过走廊南山是冠盖缟素。巍峨奔纵的祁连山,因其雄奇与丰饶,曾被匈奴人称之为天,也是整个河西走廊的母山。走廊北山则是对合黎山、龙首山、马鬃山等一系列靠近沙漠戈壁的荒山秃岭的统称。金塔盆地就窝在走廊以北的山地与戈壁当中,自身又被一块大戈壁切割,与其下属的鼎新镇构成了两块较大的绿洲。金塔在西漢时期,曾设立会水县,之后又被称为王子庄,此名与沮渠蒙逊长子分封有关。由此也可以看出,河西走廊从来就是一个整体,其文化、政治、信仰、风俗与其他地域有着明显区别。

河西走廊是一条天然的坦途,城镇与城镇之间,即使有山也基本无险可守。一路的戈壁、盐碱地,祁连山伸出来的低纵山冈,使得军队无法藏身,也不可能实现迂回。河西走廊自古以来就是一个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整体,任何王朝和地方势力都不可能在这条走廊上孤立生存。金塔以及与金塔同处在走廊北山的永昌、金昌、高台、玉门等地,只能视为河西走廊的侧翼。唯一不同的是,走廊北山在游牧民族逐鹿河西和西北的时候,又是战争的前沿,是进出漠北和蒙古高原的钥匙。公元前九十九年,李陵建功心切,出酒泉,带着他的五千名将士,沿着弱水河,经过金塔,纵深额济纳,转而进入阿尔泰山中段,遭遇匈奴主力并与之激战七昼夜,最终被俘。

峡谷的一侧,有著名的鸳鸯池,其衍生的故事也效仿其他地方。传说有一对相爱的男女,不被双方家人允许,双双投池自尽,之后化作一对鸳鸯,故有此名。此类的传说大都是民间的一种情感和文化赋予,为的是在枯燥的现实生活中有一些精神和情感上的安慰和寄托。如今的鸳鸯池,随着弱水河水流的减少,面积逐渐减小。说到底,弱水河的流量取决于祁连山,而祁连山的雪线却在逐年上升。这就涉及全球气候变暖这个人类的共同问题了。

工业乃至信息科技的发展,看起来是一个文明的进步,甚至是人类智慧的有形体现与实践的成果。根本的问题是,人类文明的每一次进步,都是用消耗甚至摧毁自然的平衡性为代价的。金塔县城凹在一面低洼处,二〇〇〇年前,好似一个大的镇子,酒泉到额济纳的公路从其旁边经过,一眼看过去一切都是灰蒙的,唯有夏天,茂密的杨树使得整个西北都有了生机。对于这一块地域,酒泉人说,金塔人是酒泉的犹太人,其意思是,金塔人聪明也狡诈,会做生意,有城府和心机,使得其他地方的人有所忌惮。如此等等,可能是酒泉当地人对金塔人的一种观察和经验判断。

得益于整个国家的繁荣,这座紧靠巴丹吉林沙漠的县城基建也很迅速,楼房很快蔓延到了公路边,一栋栋一幢幢,看起来崭新。一侧的山头上,还修建了人工湖泊,再加上流水、亭榭、环绕的松树、花坛里的玫瑰和格桑花等,使得路过的人赏心悦目。当地也效仿其他城市,意图打造某城后花园。而金塔最根本的,则是发源于祁连山八宝河,由张掖倒淌至酒泉,转而经由金塔进入巴丹吉林沙漠的弱水河,以及其沿岸的文化遗存和自然生态。

关于弱水河,当地称之为黑河。我不知道这个名字由谁确定,但肯定也正确,黑河之名显然弱于弱水河。弱水河多好的名字,而且出自《尚书·禹贡》,“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这好像是禅语,满含天机,也使得人有所思,心神荡漾。在弱水河鼎新绿洲与巴丹吉林沙漠衔接处,肩水金关、大湾城、地湾城,以及十里一座的烽火台等都是金塔境内有名的人文遗迹,也是出土居延汉简最多的地方。花城湖、海森楚鲁(俗称石头城)、胡杨林等自然景观,是弱水河在进入巴丹吉林沙漠的时候,给予金塔县最好的自然和文化的馈赠。其中的花城湖,在酒泉市区和金塔县之间的怀茂乡境内。所谓的湖泊,其实也是弱水河在地表上形成的一片水潭,湖中多野鸭和天鹅,遍生芦苇,以至于形成了一面看起来幽秘、广阔的水域。十多年前,我以花城湖为背景写了一篇短篇小说,将唐代与西北各游牧民族的关系,通过一个底层武官的命运呈现出来。其中的武侠意味、官场和人心,以及对时代与个人的关系等审视和思考,我觉得还是有些意思的。

而在现实中,我对花城湖的理解和认知,除那令人惊奇的戈壁湖泊之外,常听当地人说,这里出产的青辣椒极好,在任何菜肴中加入一个,便可使得整个菜都辣得人口水直流,甚至口舌麻木、喉咙如割。与此相连的城镇,同样的土地,却难以生长出如此的青辣椒,也端的是奇怪。距此不远的金塔县城以西数公里的弱水河畔,有一片胡杨树。虽没有额济纳的胡杨多,但成堆的黄沙连绵之间,有些水流,每年十月中旬,胡杨叶子前赴后继地变黄,似乎镀铜的锡纸,一张张地挂在树枝上,在风中摇晃。坐在树下,用心谛听,真可以听到黄金叶片制造的音乐,犹如天籁,清脆、轻柔、结实,听得久了,还可以从中分辨出一些凋零的悲伤,以及面对死亡的慷慨、沉郁。

世上万物都是同心连体的,人和万物的关系从来没有分开过。金塔县附近有如此美景,也是弱水河所赐。一条河的恩泽,使得原本荒芜的戈壁顿然有了无限的生命的蓬勃景象。离开县城,再向前,路过深陷在红柳和杨树之间的几座村庄,迎面而来的又是一面巨大的戈壁滩。它没有名字,先前的道路从戈壁中间穿过,去往额济纳旗的道路忽高忽低,颠簸异常,这里被人们称为十八盘。新路沿着弱水河修通,这片戈壁便被人彻底遗忘了。但每年春夏,只要稍微下点雨,戈壁深处就会长出沙葱。这种鳞茎密集丛生的植物,居然也属于百合科。

当地人把这戈壁深处称为山里,其中有少量的煤矿、铁矿,大致是马鬃山深入巴丹吉林沙漠的余脉。沙葱凉拌最好吃,具体做法是:洗干净,水煮,捞出,拌上醋和少许盐就可以了,吃起来很脆。其功效与韭菜类似,还可以治疗冻疮、秃疮和痢疾,提高免疫力。我在巴丹吉林沙漠的时候,几乎每年都可以吃到,每次绝对一根不剩。据进山采沙葱的人说,有些人比较狠,连根都挖掉了。沙葱根当然可以吃,但这种斩草除根的采挖方式,有些竭泽而渔的意味。很多年前,每次去酒泉,到这片大戈壁的时候,客车上几乎人人都在睡觉,再睁开眼睛,以为已经进城了,却不料窗外还是无边的戈壁,只是戈壁以西有一条不规则的山冈,寸草不生,满身赤红,好像僵死的巨大蜈蚣,横亘在视野之内。

穿过弱水河大桥,鼎新绿洲赫然出现在眼前。这也是一座有历史的镇子,明清和民国时期称其为毛目,弱水河绕镇子而行,如一湾弯眉,而鼎新则像眼睛,故有此名。至二十世纪初期,鼎新则为毛目县县城,斯文·赫定曾在这里收发邮件。这个写有《亚洲腹地探险八年》的瑞典人,在弱水河流域的古迹当中,发掘了诸多汉代和西夏文物,成为名噪一时的世界知名学者。那是一个西方对东方进行大探索的年代,西方探险家和科学家对这块古老大陆的探索涉及了各个方面。中国灿烂神奇的文化和文明使得全世界都张开了惊奇的眼睛。

鼎新绿洲当然也是弱水河的造就。镇子不大,多数是黄土夯筑的土坯房,形式也都是四合院。因为风沙大,这样较为封闭的建筑是沙漠边缘村庄最为合适的民居。鼎新镇向南两公里,峡谷之间有营盘水库,截停弱水河,形成一个巨大的人工湖。由于水分充足,这里还生长着几棵胡杨树,水库四周多草甸,还有一片较大的湿地。这里也是天鹅和野鸭的栖息地。

有一年我去的时候,看到坝基上有许多的野鸭羽毛。当地人说,有人拿猎枪射杀了不少黑翅长脚鹬、红颈瓣蹼鹬等飞禽。这令人痛惜和愤怒。但不仅仅是这一带,即使在其他地区,各种野生动物都被贪婪的食客习惯性地作为食物,甚至野味和美味。我也注意到,巴丹吉林沙漠虽然绿洲极少,气候高寒,但飞禽其实不少。目前发现的居然有三十二种之多,其中有北红尾鸲、石鸡、地鸦、反嘴鹬、野鸭、伯劳、凤头百灵、金眶鸻、赤麻鸭、天鹅、夜鹭等。

出镇子继续向北,沿途都是大小村庄,被更多的杨树围拢,大都是新疆白杨,还有沙枣树、红柳、梭梭、榆树、洋槐等。这些树木对于村庄和这里的人们而言,绝对是一种从生活到灵魂的遮挡和护佑。十多公里之后,迎面一座较大的村落名曰双城,是一个乡政府所在地。一条街的两边是商铺和饭馆,乡党委和政府办公的地方处在其中最显眼的位置。每逢初一、十一、二十一,双城有集市,远处的人们会带着衣服、农具和其他货品前来摆摊售卖,近处的也会把自家种的蔬菜、水果等运来,默默地蹲在一角,耐心地等待顾客。临近春节,集市最为热闹,附近人们几乎倾巢出动,姑娘小伙子们也加入其中。这里的妇女也喜欢打扮,每次上街,都会涂脂抹粉,屋子里光线暗,涂了粉自己觉得很美,可一旦被太阳照耀,脂粉就和皮肤剥离开来,肉身发黑,脂粉愈发地洁白,犹如黑瓷盆上洒了一层面粉。

与鼎新镇相同,双城乡的人们种植的主要经济作物是棉花,此为多数人家最主要的收入来源。村庄里,房屋排列整齐,东西或者南北方向展开,中间是街道,也是乡道。家家户户屋后有果园,种植有苹果、苹果梨、大枣、杏子等,树下也可以开辟菜园种植番茄、黄瓜、韭菜、白菜、萝卜、香菜等。街道对面,大都是厕所和牲口圈棚,养着驴子和羊,养马和养牛的极少,除非确实需要。夏天的门前,多数有着绿叶茂密的葡萄藤,一串串的葡萄藏在大叶子之间,晶莹的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春秋和冬季,人人关门闭户,大风携带着巴丹吉林沙漠无尽的沙子和粉尘,在这一片天地之间不断发出尖啸,犹如雾气一般缓慢覆盖。

在沙漠生活不仅是地理上的偏远与自然样貌上的荒蕪,更重要的是对外面世界的疏离甚至隔断。从双城村再向前,还是一色黄土结构的村庄。其中的一座,我熟悉得可谓深入骨髓。从一九九七年中秋节那天开始,我就不断地来这里,其中有许多个春节在这里度过。姻亲是人世当中最具有偶然性的一种人际关系。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起初各在世界一方,相互不知对方的存在,却在某一个时刻偶然遇到,进而恋爱、结婚,成为一家人。这种机缘,其中有着诸多的蹊跷甚至天意的成分。因为这里的一个人和他们一家人,我有了人生第一次婚姻和第一个儿子。这对于我这个来自太行山的异乡人而言,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恩典。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很想留在这里,与岳父母、妻儿一起在巴丹吉林沙漠一侧忙忙碌碌地生活一辈子。那时候,我总是以为,婚姻的很多成分是亲情,而且是极其牢固的。

但命运无常,十多年后我调往成都。妻儿也去了。但不久,婚姻就分崩离析。我一直觉得有愧于岳父母,当年说好侍奉他们终生,却选择了再度迁徙。为了弥补这种缺憾,即使身在成都,我也坚持每隔一年回到这里过年。直到二〇一六年,我哭着从这里去到酒泉,乘车返回成都。几年来,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是我当年没有想到的,同时也庆幸。倘若我当年真的选择留在了这里,前妻如此这般对我的话,我的命运就被母亲多年前的话预言了。第一次婚姻之初,母亲就多次忧心忡忡地对我说:“到时候,你离开部队或者退休了,人家不来咱们这里,孩子也不跟着你。你在外面混了一辈子,最终也还是啥也没有。”对于她这样的话,我很是厌烦,以为是老思想、老观念,是不信任人的表现。现在我却觉得,尽管母亲没有上过一天学,也不懂得当代人的趣味和情感,但她却始终是生活和人情世故的在场者和经受者。她可能看惯和听多了诸如此类的事情,才对我的选择表示担忧。

时隔多年,再次想起,我忽然觉得,不受父母祝福的婚姻肯定会有些不当的。这其中有些玄秘的意味。古老的人心中,始终有一种摸不清看不到但却精准的预言和判断。

现实有多复杂,人性就有多复杂。现在的双城乡,不仅改成了航天镇,镇政府也搬到了另外的地方,那里之前是一片荒滩,其中有诸多的野兔和沙鸡,还有蜥蜴、斑鸠等动物,现在则彻底成了人类的另一个聚居地。

附近人们的瓜果蔬菜和牛羊等,都可以拿到菜市场去卖。相比之下,航天镇的农民收入自然要高一些。不论从哪个角度讲,过一种现代性的生活是一件好事。人和人之间最好的关系就是互助合作,婚姻也是如此。

由此向东南方向,有一条道路,可以到高台、金昌等地。不远处的沙漠里,有一片大致是冰川时期的巨石阵,蒙语为海森楚鲁,当地人称之为石头城。这里的巨石,大多数有数百吨重,且姿势各异、栩栩如生,如长剑擎空、巨龟涉水、猿猴望月、羚羊抵角、鲤鱼腾空等,端的是自然的奇迹。其中还有一眼清泉,牧驼人和牧羊人经常带着牲畜去那里饮水,它也有一个非常诗意的名字——苇杭泉。我去过几次,在烈日烘烤的戈壁滩上,几个人行走的艰难程度,完全可以用濒临死亡来形容。戈壁上极少有绿荫,能够躲在某些山冈的阴影中残喘一会儿,也是无比幸运的一件事。

双城乡之外,弱水河继续向北,不多的河水在巨大的河道中犹如上天的眼泪。在春秋季节,上游的水库开闸放水,河水浑浊且气势浩荡。日落时分,站在河道旁,灿烂的霞光使得整个大地充满了古战场的意味,一切都是血红的,继而紫红、昏黄。至今还屹立在岸边的肩水金关、大湾城、地湾城遗址,废墟残缺,姿势苍凉,其中的诸多往事和传说随着时间的风声,在附近的民间以及历史深处、考古者的内心,仍旧在不断地蓬勃流传。

这个地方,可以叫作里,其实也还是弱水河流域。从这里开始,城镇和村庄开始退却,戈壁沙漠迎面而来。至狼心山以北的东风镇,笔直的柏油路沿着弱水河向着巴丹吉林沙漠深处进发。它的前方是额济纳,是阿拉善高原和贺兰山,再向南转进,越过贺兰山,进入黄河婉转之地。道路由此畅达,也由此开始遥远。

数年后,当我再度来到河西走廊的时候,坐在河西走廊沿着雪山戈壁一路向西的列车上,我忍不住想,从二〇一六年开始,估计这一生我都不会再去曾经生活多年的军旅之地了!可转念一想,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绝对的事情。有时候想起在巴丹吉林沙漠近二十年的生活,也没有虚妄之感,只是有些遗憾。我总是想起从军的岁月,我与集体,集体与我,我和他人,他人和我,尤其是生活中那些温暖的细节,当然还有年少轻狂的无知,与儿子在一起的種种情景。

当然,脑子里还会不自觉地浮现黄沙如锥的大漠,以及天空中的朗月与繁星,还会想起王维《使至塞上》中“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诗句。年少时,总是觉得这一句诗只是描绘大漠胜景罢了,现在则以为,这一句诗也包含了天地万物和自我生命的一些信息。如万物恒常与腐朽的轮替,人事蹊跷的偶然与必然,易碎和生聚离别,自我生命在时间中消耗和磨损的痕迹,甚至内心和灵魂当中的诸多暗点与光亮等,都是一种广泛而又恰当的辩证。也可以说,人世间的诸多事情,都是不可避免的,有的际遇可能是另一种结束,更是开始。所幸的是,在河西走廊和阿拉善高原,在沙漠与绿洲,在过去和现在之间,不管此前和今后,也无论多少时间,我始终真实地尊重了我的生命青葱时期的人生历程,也忠诚于内心,更敬畏、热爱并感恩于这一片曾经容纳我相当一部分人生历程的别样的烟火之地。

责任编辑   韦毓泉

特邀编辑   张  凯

查看pdf文档请下载app
声明:文学大全所有作品(图文、音视频)均由用户自行上传分享,仅供网友学习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