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变朦胧
〔日〕太宰治
我讨厌自己脸上的眼镜,因为摘下眼镜有旁人无法理解的好处。
我最喜欢摘掉眼镜眺望远处,整个世界变得朦胧,恍如梦境,像万花筒般,感觉很棒。什么脏污都看不到,只有庞大的物体,鲜明、强烈的光线射入眼帘。
我也喜欢摘掉眼镜看人。人的脸庞,都变得柔和、美丽、笑容可掬。摘下眼镜时,我绝对不会想要和其他人发生争执,也不会口出恶言,只会默默地、茫然地发着呆。
那个时候的我总觉得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善良,会安于发呆,想要撒娇,心灵也变得温和许多。
魔术
〔乌拉圭〕爱德华多·加莱亚诺
在蒙得维的亚市郊一个名为塞罗诺尔特的贫民区,有一天,来了一位流浪艺人,当街表演了一场魔术。这位魔术师用魔杖轻轻一点,就能从自己的袖口或帽子里变出一美元来。
表演结束后,那根魔杖不见了。第二天,街坊们发现一个小男孩光着脚在街上游荡,手里拿的正是那根魔杖:他看到什么就用魔杖点一点,然后,就守在一旁静静等待。
跟贫民区的许多孩子一样,这个九岁的小男孩也喜欢闻汽车尾气的味道。有一回,他说:闻一闻,我就能飞到另外一个国家去。
勇如帆,惧如障
〔意〕达·芬奇
勇气为生命扬起冒险之帆,恐惧则给它撑起安全的蔽障。
怯懦者擅用恐吓;英勇者总是一往无前,势如破竹。
真正的凶猛者总是懂得藏拙。
雄狮、猎豹和猛虎不露锋芒,它们凌厉的爪只在猎取食物时显露。
四季之最
〔日〕清少纳言
春,曙为最。逐渐转白的山顶,开始稍露光明,泛紫的细云轻飘其上。
夏则夜。有月的时候自不待言,无月的暗夜,也有群萤飞舞。若是下场雨什么的,那就更有情味了。
秋则黄昏。夕阳照耀,近映山际,乌鸦返巢,三只、四只、两只地飞过,平添伤感。又有时见雁影小小,列队飞过远空,尤饶风情。而况,日落以后,尚有风声虫鸣。
冬则晨。降雪时不消说,有时霜色皑皑,即使无雪亦无霜,寒气凛冽,连忙生一盆火,搬运炭火跑过走廊,也挺合时宜。只可惜晌午时分,火盆里头炭木渐蒙白灰,便无甚可赏了。
鼻子
张宗子
神父安慰烂掉鼻子的侯爵:天意不可测,不幸有时会带来不寻常的好处。你丢了鼻子,没人再敢说你碰了一鼻子灰。
侯爵:我宁愿每天都碰一鼻子灰,只要鼻子还在脸上。
神父:孩子,幸福不可能一步求到。但即使你在抱怨,神还是没有忘记你,你的愿望已经间接实现了。
失去鼻子本身就是碰了一鼻子灰。
力量
薛瑞华
三年前,窗外的二楼平台,在防水层的裂缝中,长出一个嫩芽。我试图拯救它,小心地将其连根一起挪走,栽到院前的土地里。虽然我精心呵护,但它日见枯萎,直至死去。
去年,随着天气渐暖,原来的裂缝处,第二个嫩芽再次迎着春风钻出来,茁壮成长。直到初冬,冷风呼啸,它也像周边的大树一样,叶落枯黄,只剩干枝。但它迎风而立,不惧寒冬。我想来年春天,它的枝叶一定会更加繁茂。
今年春天,过了发芽的时节,仍未见它冒出一点儿小芽。我每天看看窗外,期盼绿叶再生,但未能如愿。直到有一天,在干枝的旁边,另外一棵嫩苗挣脱阻拦,努力地生出一枚绿叶,伴着风和雨,渐渐长大。夏天,几场大雨过后,它更加努力,很快便赶上了去年的大小,而且叶更宽、绿更浓。时序推移,夏去秋来,即便霜降已过,旁边的杨树纷纷落叶,它那宽大的叶子依旧每天迎接着太阳。
生命的力量,往往在艰苦的条件下,才真正得以呈现!
什么是属于你的
马明博
弥留之际,他才意识到生命的短暂。这时,他看见上帝拎着一个箱子走过来。
他问:这个箱子里装着什么?
你的遗物。
他疑惑地问:我的遗物?是我拥有过的东西吗?
那些不属于你,它们属于地球。
我的记忆?
不,它们属于时间。
我的亲友和家人?
不,他们属于你的心。
那一定是我的躯体啦。
不,你的躯体属于尘埃。
说着,上帝打开手中的箱子。里面空空如也!
男子伤心地问:难道这一生我什么也没拥有过吗?
上帝说:你活着的每一个瞬间都是属于你的。
门前溪一发,我作五湖看
明川
一发是最小境界,五湖是广大境界。
能把一发溪水,当五湖般观看,那个作的功夫,就不等闲。千万不要以为是做作的作,也不要残忍地理解为自我欺骗,而是处于狭窄局促的现实里,心境的恒久广大。
在荒谬的世代,净土何处?五湖何处?谁能天天安躲于净土?谁能日日浪游于五湖?于是只有作了。
心境是自己的,可以狭窄得杀死自己、杀死别人,也可以宽广得容下世界、容下宇宙。是忧是乐,由人自取。市尘蔽眼处,我心里依然有一片青天;喧声封耳地,我心里依然有半帘岑寂。狭如一发之溪,能作五湖看,则对现今世界,当作如是观,当作如是观。















